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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 2018-10-04    阅读: 729 次    来源: 寒秋文学
作者:无极剑

街边大树下,大热天的,也没个行人走过,几个车夫躲在树荫里乘凉,边喝着自带的凉茶,边聊着近日的趣事。

哎哎,你们知道吗,这姜家呀,又出事了。

哪个姜家?是那个住在西泠街上,老爷当了官的姜家吗?

正是,除了那个姜家,也没有哪户姓姜的人家那么有名了。

快说说,姜家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?

昨日呀,有人带着媒婆,上门提亲去了。

不就是提亲吗,这算什么大事,有什么好说道的。

这你就不懂了,一看你就是新来的,在这没住几年。

此话怎讲,难不成这姜家的小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古怪不成?

这姜家小姐的脸,也不算是不为人知,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,只是近些年才消停下来。

脸怎么了?难不成毁了,见不得人了?

就是如此呀,好好的一个姑娘,脸就这样毁了,这人不也就被毁了嘛。如今这姜家,小姐都已经及笄好几年了,这提亲的人呀,掰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。想当初之前没毁容时,那姜家的门槛都快被那些媒婆给踏破了。现在想想,真是讽刺啊。

这姜家小姐,毁容之后,真的很难看吗?难看到没人想娶?

听说呀,那小姐的脸啊,是一半好一半坏,好的一半赛若天仙,丑的那半恰似罗刹。而且那姜家小姐的脾性也变得越发古怪,不知气走了多少求亲的人,好像曾经还吓哭过小孩子呢。

这姜家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哪。

可不是,所以昨日有人上门提亲,听说还被留下来了喝茶,现在都在议论这事呢,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。

希望能成吧,不然一个姑娘家,就这样孤独到老,也没个人陪,怪可怜的。

她和他同坐于紫藤花下的木椅上,两两相对,无言。

面纱后的她,神色不耐,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而糟糕的相见,这几年的等待,早已将她曾有的温柔与期待消磨殆尽。不一样的人,却是一样的结局。

她将面纱扯下,麻木的等着对面之人的厌恶与惊叫,眼中略微闪过恶作剧的狡黠。只是,她没有动,等着他的逃跑,他亦没有动,等着她的后续。

她撇撇嘴,重新带上面纱。看不出来,原来还是个有准备的,胆子挺大。

喂,那谁,你不怕我这张脸吗?

在下秦韶,还请姑娘勿忘。相貌不过一副皮囊,或美或丑,百年之后,都将化为黄土,何惧之有。

且不说百年,只说今朝,成天对着这样一副皮囊,怕也是会恶心厌烦吧。

芊芊,对你,我永不厌烦,更无厌恶。

你干什么呀,说话就说话,别动手动脚的。还有,谁准你随意叫我闺名的。他收回轻触柔荑的大掌,被她呵斥却也不恼,只是浅浅笑着,静静看着。

她被他无言的凝视,和这沉默的气氛,搅得慌乱,有些无措,草草撂下一句,小女子身体不适,先告退了,公子自便。

留下那飘然而落的紫藤花瓣与这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,落荒而逃。

转角处,她抚着羞红的脸颊,暗暗唾弃自己,怕是太久未与男子接触,竟然这般无用。他要看就让他看,跑什么跑,扯下面纱,让他看个够,看他还怕不怕。

内心深处有个微弱声音,却挣扎着传出:也许,他会是你要等的那个人,不嫌弃你相貌,不贪恋你钱财。也许,他真的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。

或许是他掩饰太好,或许他是真心诚意,这个人眼中,没有厌恶,没有嫌弃,只有她不解的温柔。正是他的温柔,她才没有将他撵出大门,她才愿意与他相见,她才会仓皇而逃。只是她不懂,这所谓温柔,是真是假。

是假的吧。倚在栏杆处,俯下身子,看着园中清池,群聚于游廊下的小鱼儿,随着突降的阴影,一哄而散,各自逃生,引起阵阵涟漪。

而她,借着微微起伏的池水,轻抚那半面丑陋面容,惨淡一笑。连尚不知美丑的鱼儿都惧怕这张恐怖的脸,那些爱美厌丑的男人,又怎会对她示以温柔。毕竟,这是一张,连她自己都讨厌憎恨的脸。

面纱随着她的起身而落入清池,泛起些许波澜。而在面纱不远处,一滴泪水,滑落水中,一圈波纹,转瞬即逝。

被婢女从床上拉起的姜芊眠,顶着乱糟糟的秀发,有一股深深的怨念。只觉得近几年在家中的日子,越发不好过了,睡个懒觉都不行。

被逼着学这学那,以弥补自己容貌上的缺陷,还要被迫去和一些人相见喝茶,说是培养感情,结果一看到面纱下的脸,撒腿就跑。剩下在后面的她,看着他们狼狈模样,笑得讽刺而凄凉。

她穿戴整齐,出现在大厅时,看到端坐于她身旁位子的人,觉得惊奇和诧异,却也只是眉毛一挑,没说什么。简单介绍后,就保持着食不言的习惯,用完了餐,准备回房。

刚刚起身,准备离席,就被父亲叫住,说要她陪着秦公子在府中逛逛。

好好招待公子,不可怠慢。父亲严肃的说道。

是,女儿定会照顾好秦公子的。她乖巧的答道。

心中却不断腹诽,这见过我之后,还敢上门的人还真是少见,胆子不是一般的大。而且这院子就这么点大,有什么好逛的,外面那么多地方不去,非要往我家跑,真是闲得无聊。

虽然心中各种不满,却也不敢表现,只能温声细语,陪着笑脸。

又到那紫藤花下,他拉着她坐在了前几日的木椅上,芊芊,如果你不开心,可以不用对我笑的,我不会向伯父告状的,你这样笑,笑的我很难过。

她听着他的话,不再微笑,也没有搭话。只是咬着唇瓣,盯着脚尖,没有看他。

芊芊,我希望你快乐,我喜欢你爱笑的样子,更喜欢你真实的样子。所以,你不想笑的时候,可以不要笑,你想哭的时候,可以大声哭。你做自己就好。

说来轻巧,一个早已破相,丑名远扬的女子,若要想着出嫁,不委曲求全,不任劳任怨,谁敢要你。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做真实的自己,做梦。她终于肯理他了,却是如刺猬一般,用浑身的尖刺,用犀利的言语,来将自己紧紧保护,不受伤害。

他看在眼中,疼在心尖,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,我可以保护你,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幸福。芊芊,我是真的喜欢你。

面纱下的她,嘴角轻挑,一脸嘲讽。眼前之人,又有何企图,祖传的产业,父亲的助力,还是府中的万贯家财。

呵,若真是只能靠着家中钱财和父亲权势才能嫁于他人,倒不如自己找个尼姑庵,剃发出家,远离尘世,来的干脆。既不拖累长辈,自己也有着落。

面纱下的她,看着眼前求娶之人,虽不曾言语,心思却已百转千回。眼角淡淡一扫,转身离去,这便是无声的拒绝了。

因着那天的事,姜芊眠被父亲痛斥一顿,并被禁足在房间,还被逼着学习女红,为了磨炼性子。

而秦韶自那天之后,便时常邀几好友,醉于酒楼,郁郁寡欢。

夜晚的街市总是热闹繁华,叫卖声,吆喝声,交谈声,大笑声,各种嘈杂,不绝于耳。虽然有些喧闹混乱,却仍有其独特魅力。因而大街上,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。

这边,正在埋头喝着美酒,对于窗外之物不看,楼外之事不闻。随行好友,知他心情不佳,便自顾自的吟诗作对,饮酒赏月。

恰逢楼下街道,正传来一阵吵闹,往下看去,竟是一群人围着一女子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而那女子,却始终将脸埋于膝盖处,不肯露面,她的身边,是散乱的糕点玩偶,零食饰品,和掉落一旁的笠帽。

旁边围着的人,正吵吵嚷嚷地讨论着,这姑娘怎么了,怎么一动不动,可是受伤了?

应该没吧,好像就是把她笠帽给撞掉了。

快别说了,你们刚刚是没瞧见,那姑娘的脸呀,可吓人了。

不会的吧,这姑娘穿着打扮都是不俗之物,气质也是上乘,怎么会丑呢。

你们那是没亲眼看见,所以不信,我这种亲眼看到的,都不敢相信。那脸啊,一半漂亮,一半丑陋,那才是可怕呢。

街上百姓的随意嚷嚷,肆意讨论,让坐于石板的女子,身子微抖,将脸埋的更深了。

而楼上赏月之人,恰巧听见楼下议论,看向那举止怪异的女子,连忙转身,将正在喝酒的秦韶拉至窗边,阿韶,你快看,这是不是你那朝思暮想的心上人。

秦韶虽因饮酒而有些醉意,却不妨碍他将楼下之人认出,因为他的芊芊,他一直放在心中,从未忘记。

还未等好友说些什么,秦韶便已经飞身而下,落于楼下,立于她身旁,将她牢牢护在怀中。虽因醉酒,脚步有些踉跄,却始终紧紧地抱着她,穿过人群,走过湖边,回至家中,不曾松手。

在门口拐角处,他将她放下,到家了,快回去吧,早些休息。

她站好看着他,却又飞快低下头,不敢再看,害怕吓到他,她的脸上,没有面纱。今天谢谢你。

他摸摸她的头顶,抚过她的秀发,令她抬起头,芊芊,在我面前,你永远都不用隐藏自己。今天的事,让你受委屈了。以后你想出来逛街玩耍的话,让我陪着你,让我保护你,好吗?

黑夜之中,树影之下,她弯了下唇,好。

那夜在人群潮涌的大街上,他的守护,让她心安,那夜在树影斑驳的转角处,他的请求,让她感动。

那夜之后,她还是那被人讥笑的姜府千金,他还是那玉树兰芳的温润公子。

不同的是,他的到来,她不再抗拒,他若不来,她反而心慌。不同的是,她的性格,不再古怪刁钻,有他在身边,她小鸟依人,偎在一旁,他若不在,她调皮玩闹,却也笑得开心。

因他的到来,她不再阴郁沉闷,恢复了曾经的活泼灵动,而姜府氛围,也因小姐的开朗,变得轻松和谐。

他来或不来,她就在姜府,她去或不去,他就在转角。

秦韶为了开解芊芊,时常约她一起外出游玩,或游湖或登山,或逛街或品茶。而芊芊因为想念秦韶,特意坐在紫藤花下的木椅上等他,一起赏花观鱼,一起谈天说地。

两人的感情,越发浓厚,芊芊之于秦韶,始终情深,秦韶之于芊芊,日益心动。

两人的相处,两人的变化,姜家父母都看在眼中,满目欣慰,笑在心里,满心欢喜。只想着,择个黄道吉日,便将两人亲事定下。

待姜母与女儿提及此事,芊芊的反应却格外奇怪,怎样都不愿意,不愿成亲,不愿出嫁,不愿嫁给秦韶。待问及原因时,却又不再吭声,只是坚定反对这门亲事,死活不愿意,却又不告知缘由。

姜父姜母为这事都要急白了头,却又犟不过固执的女儿,只得找来秦韶,想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让芊芊回转心意。

秦韶点头答应,便抬脚去往后院。看见芊芊一人坐于凉亭上,对着清澈水面,摸着丑陋脸颊,滴滴泪水落于水中,打散了水中倒影,却改不了她的容颜。

她看着这张丑陋的脸,心痛的无以复加,泪水涟涟。这样的自己,怎么能够配得上他,他这样好,他值得更好的人。

秦韶看着如此脆弱的芊芊,想上前拥抱她,却害怕惊吓她,想给她承诺,却害怕她不信。

他远远看着她,守着她,待婢女出现,为她加衣时,他才悄然离去。

数日后,传来秦韶秦老板,因为酒楼失火而被烧伤容颜的消息。

彼时,芊芊正与母亲在房中刺绣,听到这个消息后,针被刺入手指,她不自知,带上面纱,匆匆奔去秦府,身影急切,她也不知。她只知道,秦韶出事了,她很担心他。

她去到秦府,来至他的房间,他却挂上帷帐,竖起屏风,拒绝见她。他说,我怕吓着你,我现在的样子,很丑。

而她,虽未见到他,但询问府中下人,知他性命无忧,身子无碍,只是这脸,却也是无救了。她默然不语,却是日日带着药膳,前往秦府,为他调养身子。

而他,却一直不愿见她。她想要安慰他,却不知怎么开口,想要讲故事,却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坐于一旁,无言相伴。

那天,她收到一封信,是他写的,由她亲启。那天,她待在房中,一直未出。次日清晨,来到书房,与父母商谈,改口答应,那曾作废亲事。

而后,在一个风和日丽,碧空如洗的晴天,芊芊出嫁了。泪别家中长辈,坐着微晃的轿子,耳边是喧闹而喜庆的乐声,旁边是高大而温润的他,来到秦府,他们的家。

芊芊端坐于床边,头上盖着喜帕,双手紧紧交握,而旁边的秦韶,手里拿着喜秤,微微颤抖。

待盖头掀起,四目相对,一人兴奋而激动,一人惊诧而激愤。

芊芊,

你骗我!你的脸根本就没有烧伤,你的脸明明是好好的。芊芊腾地站起来,指着秦韶莹白如玉的脸庞,气愤喊道。

芊芊,你听我解释。我只是怕在夜里会吓到你,所以才卸下面具的。

所以你承认,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了。什么烧伤,什么书信,全是骗人的。

是,但唯有对你的感情,是真的,没有半点作假。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这样,我甘愿为你,带一辈子的面具。我们一起做对丑夫妻也挺好的。

你个傻子,值得吗?为了我这样的人。

在我心里,你就是最好的。为了你,做再多都是值得。

一对红烛在月色下静静燃烧,一对璧人在星光下紧紧拥抱。

所谓一见钟情,二见倾心,再见定终生。大抵就是我这种吧。

一见钟情,是因她的笑靥如花,而我却只敢躲于拐角,胆小如鼠。

她的笑,却如阳光一般温暖,洒进我抑郁心房,就此住下。彼时,我只是个瘦弱可怜的庶子,不招父亲喜欢,受尽他人欺凌。她的自信开朗,正是我所羡慕的,而自信爱笑的她,也是我所倾慕的。

二见倾心,是因她的救命之恩,而我,倒在肮脏泥地,看着她的霸气骁勇,微弱道谢。

那时的我,因着刻意讨巧,而渐渐获得父亲的喜爱,却也遭受了更多欺凌,而我只是一味沉默,不愿争斗。只是那次,父亲独选我陪他一起外出远行,在出发前几日,我被其他兄弟堵在小巷。他们将我打趴在地,却依旧不解气,我咬着牙不愿求饶,却感觉生命在慢慢流逝,气息渐渐微弱。

若不是她的制止,我的一生,也许就此终结,在那肮脏小巷。因她的出现,碍于她的身份,加之我从不告状,他们便暂时放过了我。而我,想要对她道声感谢,却只见到她渐行渐远的身影。而她的身影,她的人,却始终留在我的心中,从未忘记。

再见定终生,是因她的悲伤倔强。而我,守于一旁,暗暗立誓,定要护她安好,予她幸福。

当我弱冠之时,便自立门户,远走他乡。当我时隔多年,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,不过因为想她,却听见了她因故毁容的消息,当即便上门提亲了。这是我对她的誓言,我必须兑现。何况,她这样的好女子,不该落得如此凄凉下场。

见到她后,看着她的容颜,半面天仙半面罗刹,只觉心疼。看着她清澈的双眼,我知道,她还是她。

她在池边临水而泣,我在转角遥遥而望。曾经自信如她,而今,却自卑到不敢相信那幸福会属于自己。当初爱笑如她,而今,却只能悲伤的对着池水独自哭泣。

可她却又是如此倔强,固执的不愿接受这门亲事。不得已才出此下策,放出消息,因火毁容,写信求亲,告知真心,找来面具,掩盖真容。

所有这些,欺她骗她,只是为了把她护在怀中,留在身边。

一生很短,所以想把她留在身边,陪着她,一生很长,所以想一直在她身边,护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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